“夫人啊,爺今兒可是發了大火了,您說您這一走就沒了人影兒的,爺能不擔心了,從中午就提心吊膽的,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的,一雙眼就死盯着大門看,你說他心裡能不着急嗎?”龐毅歎息道,一邊又感慨道,“屬下自幼就伺候爺左右,還真是頭一次看見爺發這麼大的火,夫人啊,等會子見了爺,您千萬服個軟,爺今天真的是擔心死您了。”
美芽沒吭聲,撩開窗簾,看着外頭的星光,半晌,她這才開了口:“龐毅,今天你找着合适的人去給池塘清淤了?”
“嗯,找到了,”龐毅一怔,然後忙得道,美芽從來不關心這些問題,這時候卻忽然問了起來,龐毅難免覺得有些納悶,當下頓了頓,又詢問美芽,“夫人可有什麼吩咐的嗎?”
“我能有什麼吩咐的,”美芽道,她抿了抿唇,較了半天的勁兒,才又推開了門,跟龐毅道,“我今天原本還想着從街上買點熏肉餅大醬骨頭什麼的帶回家吃的,這也沒買成。”
“夫人,您沒買,可是我買了啊,熏肉餅和醬骨頭我都買了,好吃的很呢,”龐毅一邊說,一邊爽朗笑着,“我買了好些回來呢,就是夫人不在家,爺心裡憋着氣,所以也都沒吃,現在好了,夫人回來了,爺必然是要敞開胃口吃的。”
“咦,你怎麼知道這邊的熏肉餅好吃的?我從前可沒告訴過你,”美芽含笑道,一邊緊張地抿了抿唇,一邊又道,“快說,是誰告訴你的!難不成你在甯古塔還有什麼熟人不成?”
龐毅一怔,随即又轉頭沖美芽大喇喇地笑了:“沒誰,就是走路上聞着味兒了,就引出來饞蟲了。”
美芽的臉蓦地一僵,她有心還想對龐毅笑一笑,可是她到底還是笑不出來,一使勁兒就把門給關上了。
龐毅在騙她。
她當時明明聽得清清楚楚,是小安氏告訴他甯古塔的熏肉餅好吃來着,可是龐毅卻根本沒提小安氏其人,龐毅明顯顯就是不想讓她知道,小安氏人在甯古塔……
或者說,是鐘明巍不想讓她知道。
美芽靠着車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她覺得那股子寒意又襲來了,從頭到腳都冷得鑽心,實在太冷了,她胡亂扯過馬車裡的一條毯子往身上裹,可是甫一嗅到那上頭淡淡的香粉味兒,她蓦地一把就把那毯子給丢開了,她瞪着眼看着腳邊的那條毯子,這條毯子是她從京師帶過來的,曾經蓋在她和鐘明巍的身上,這一次顧長林會延社,一路坐車辛苦,她把這條毯子放進車裡,留着給顧長林蓋個腿腳什麼的,可是如今,這條毯子上頭卻染着陌生又香甜的香粉味兒,明明隻是淡淡的香味,可是美芽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每一處都被這香粉味兒給纏裹着,她都喘不過氣來了。
……
“夫人,到了,”馬車穩穩地停在了院子裡,龐毅跳下來,打開了馬車門,半天卻不見美芽出來,龐毅有點兒着急,朝裡頭湊了湊,等他看清楚美芽臉的時候,他吓得聲音都變了調兒,“夫人,您怎麼了?!夫人!”
“我沒事兒,”美芽擺擺手,一邊扶着門框費勁地坐了起來,勉強對龐毅勾了勾唇,“就是車裡不通風,太悶了。”
“夫人,您沒事兒吧?”龐毅看着美芽那張沒有一絲皿色的臉,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,一邊忙得朝美芽伸過去了胳膊,“夫人,您慢着點兒。”
“不用你扶,我自己能下來。”美芽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隻手,蓦地就想起了白日,龐毅也是這樣扶着小安氏上馬車的,登時一股子厭惡打心底湧起,她蓦地一把推開了龐毅,然後自己跳下了馬車。
“夫人,您……”龐毅詫異地看着徑直朝屋裡走去的美芽,張口結舌了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。
美芽走進正堂的時候,顧長林正坐着搗藥,瞧着美芽進來,顧長林擡頭看了她一眼,長長的一聲歎息之後,就低下頭繼續搗藥了,也沒跟美芽說什麼。